第二章 风中奇缘
凌空翻身闪避不是不可能,但一切来得措手不及。
『咻!咻!咻!』弓如满月,三箭齐发射向天际,十一岁的孩子有些气急败坏地以此发洩情绪。
随即有些惶恐地直盯着夕阳绚烂帷幕中的自由落体,在场一众人等瞠目结舌……
『………』痛……嗯?被亚光速近距离射穿应该不只这样……这里是?
坠落地面时反射性地牺牲左臂,并就地滚了两圈,减轻身体受到撞击的负担……随即戒备地观察四周,还不敢贸然起身…………伸手触地支撑身体的时候,因柔软的触感为之一愣,低头查看……
是草地,绿色的青草。
无视于周围身着怪异装束拿着长枪包围自己的众人,手掌极为温柔地抚摸着绿色的草地……
居然是草地,我只见过两次。
但……这里为什么会有草?
刚刚是TM的亚光速走火,所以我即使没死也该重伤,应该还在渔港一带,可是这里……
放眼望去,彩霞漫天,落日在山头隐约透着火轮子,不知名的大型禽鸟在空中排成一行,转瞬翱翔滑出视野,山是绿的,比草显得古老一些的绿,仔细听……还能听见远处有流水的声音,土壤透出不曾闻过的芬芳……难以想像的舒服味道。
天堂?我死了?不,这想法不实际,但也无法断言天堂不是长这样……一切必须小心为上。
『你是什么人!?』一名老汉挺枪上前,壮起胆逼问。
黑髮少年只是一脸神奇地继续抚摸草地,神情温和:「不要吵,我在想事情。」
「你!这……」老汉一脸不可思议,转头望向方才射箭的孩子以眼神请示:「少主……」
被唤为『主』的孩子稍稍定一定神,微微一摆手示意众人放下武器,逕自走向包围圈中刚刚中了自己三箭的人(?),代表发话:「你在想什么?」这些草怎么了吗…………他一直看着……
身为云豹,一开始便感觉到走近自己的孩子没有太多敌意,只是谨慎是必然的。
这孩子约十岁左右,但看起来是这些人的领袖……
「……请问,这里是哪里?」抬头,黑曜石般美丽的双眼,温润如水。
见到这般温和的神情、听了这声提问,孩子眨眨眼……随即磊感觉到对方放鬆了戒心:「这里是风城,家母是这里的城主。」
在脑中努力搜寻风城这个地名……未果,决定换个方式交谈:「这里的风的确很舒服,空气很乾净,连土的感觉也很新鲜。」
闻言,孩子自豪了起来:「这里的确是好地方,欢迎你,」伸出友善的手:「刚才真抱歉,你站得起来吗?」
正当磊注意到自己腿上的箭伤与左臂已经断了的事实时,周围又开始出现不安的鼓譟……
「少主!此人来历不明,千万不可大意!」
「这人从天而降,是人是妖都不知道,不可以接近他!」
「少主您年幼,说不定是奸细,还是……」
「我年幼又如何?」翠玉色的双眼扫视周遭,语调平淡却句句在理:「孔融四岁能让梨,司马光七岁通《左氏春秋》,亓某无能,父亲亡故时年仅两岁,如今母亲病危,十一岁的我于外不能击退敌军,于内不能除去山中盗匪,难道如今连自己伤人在先都不懂得何谓理亏于人?」说着看了看磊的伤处:「这位大哥不管是人是妖,总是被我所伤,理当妥善照料。」
双腿稍稍发力,起身…………磊对眼前十一岁的孩子另眼相看,并且自我检讨……
说起来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只懂得躲在云哥哥怀里撒娇……
「那……那我们去唤药婆来!」说着,人群中两名与少主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往某处奔去……
「这……听起来好像是这个道理……」刚才的老汉显然是不拘小节的类型,随即吆喝:「今晚大伙儿一样严加戒备!」
「噢噢!把菊城的军队赶走!」
「噢噢!」
随着亓少主的搀扶,听闻身后老弱残兵的口号,低歎……
「一定很痛吧,」亓少主一脸歉然:「不好意思,我真没想到你会……突然……出现在天上……」
「不,您会错意了,」对方既然是这里的领袖就必须使用敬语:「我只是感叹人类不管到哪里都有战争。」这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,却也风声鹤唳……刚刚之所以不理会自己被举枪包围的处境,也是心中明白这些人即使一起联手也敌不过负伤的我,他们这样还能打仗……
「你的家乡也在打仗?」时局混乱,人之常情。
「大小战役,接连不断。」不知道云豹们现在怎么样……
「这里也差不多,别看现在状似平静就掉以轻心了,」察觉对方还能走,也就不再搀扶:「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养好腿上的伤要紧。」这人忍耐力真强……明明应该很痛……
药婆,一位很矮的婆婆,距离近些时看得见鼻子上长着颗很大的肉瘤,旋风一般地由远处奔来,跨下是一只代步用的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鸵鸟。
先前藉着落日前的余晖,看清砖造房舍的外观,对此没什么疑惑……这里的房子似乎都以石砖建成圆柱体,多半尖端的顶上有一轮大风车,让人联想到荷兰遗迹,低矮一些的房屋上也装饰有各种造形的风向仪,毕竟这里是风城。
但是鸵鸟…………
「怎么了吗?」少主在类似玄关的地方摆好自己的短靴,顺着磊的视线望向门外:「……那位就是药婆了,来得真快……我们这里有人生病、负伤,都靠他老人家。」
「……」我不是在意药婆:「请问……」
「什么事?」亲切微笑,到了室内显得不再严肃。
即使面对生命终结时也能指令明确果断,思路清晰的PS少年特工,此时鲜少有的露出了万分不解的表情,但今天的一切实在过于悬疑…………一开始想过这里是天堂,但这一切真实的触觉、嗅觉、听觉……实在不像;看着人们的装束与说话用语,若假设时光错乱来到古代,却又不合理。毕竟古代的语言相当複杂,自己短期内应该无法沟通,但这里的人虽有些口音,可交谈上没有大碍……而且刚刚观察,似乎多半是东方人,东亚诸国在历史上有女性城主、甚至似乎是一方领袖的为数不多,可在环境对照下,显然这位少主的母亲不是古日本的卑弥呼女王。
「那是鸵鸟?」应该是,我参与过救援濒危鸵鸟任务。
「是啊,」少主疑惑……随即似乎理解般地微微一笑:「看来你来自很遥远的地方……这是我们在城内单人主要的交通工具,双人的话要依赖梅花鹿,不过要出城的话主要习惯靠斑马与羚羊。」
眉梢微微向上抬了五公厘,惊讶:「这里有斑马跟羚羊!?」就是黑白条纹那种!?
「呵呵,你先上来吧,」少主对着磊身后招呼:「药婆,他受了箭伤……您看……」
说话间,老当益壮的药婆已经相当灵活地跃下自己的交通工具,来到磊的身后……原本就不足一米的身高硬是弯身查看磊腿上的箭伤……样子颇为滑稽。
「嘎……怎么跟子翔一样,受了伤还乱动,这样箭头断在里面我不好取出会发炎嘎……我都年纪一大把了哪还看得清楚……不可能帮你动手术嘎……」一边抱怨一边指挥:「小伙子你快点除下那怪鞋到上面……把那条奇怪的裤子剪开让我瞧清楚些……哎哟你的左手嘎……」
好像雷声灌入耳膜,即便是突然来到莫名地域也能保持平静的特工队长,此时脑子瞬间炸开了锅……猛然抓住药婆的衣领!!将人整个提起来对上自己的视线高度!!
「老婆婆!您刚才说『子翔』!?」会是他吗!?是云哥哥!是……云哥哥!?
「叫我『药婆』,」布满皱纹的脸皱眉:「年轻人真不懂规矩……」放我下来啦!嘎!
「药婆!!您说的子翔是………………我是说……我的云哥哥……云哥哥他……」
见到伤患显然已经有些词不达意,少主连忙解围:「这间屋子属于一位带领大家的武者,我们尊称他为将军,现在正负伤休养,我带你来他这里主要是因为药婆把大量的药品都放在此处,最近大家受伤也都到此上药,如此集中一处较为方便。」这人刚刚还沉静如水,怎么一时间如此激动……难道真是洛城间谍!?
不……间谍不会这么招摇,从天而降,还情绪这么亢奋,四处东张西望。
「他受伤了!?」说着直接拖着药婆,往屋子里冲去,一身髒汙,断了一臂,腿上还负着三处箭伤,却丝毫不犹豫:「在哪!?云哥哥!是云哥哥吧!?」
「不是这一间,门口有帘子那间啦!」老太婆倒是很认命……
『站住!』亓少主语声刚落已经站在门帘前方,阻挡去路:「你到底是什么人?你要找谁?跟对方是什么关係?不说清楚我誓不让你骚扰子翔将军!」孩子虽然文质彬彬,倒真有领袖气质。
「嘎……」药婆到底年纪大,阅人无数,安抚:「少主啊,我看此人一声声『云哥哥』、『云哥哥』叫得真切,倒也不像坏人,会不会是亲人嘎?」回首依然拎着自己的小伙子:「我说年轻人嘎,有话慢慢说……火急火燎的怎成事嘎!?」这小子腿还带着伤吶……横冲直撞的不会痛吗……
「呃……我……对不起……」安稳地放下药婆,赔罪:「实在很抱歉……我太久没见到云哥哥了……我……所以很激动……听到他受伤了……我……这个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啧!」
用力赏了自己的太阳穴一掌,让脑子不再短路,这举动却使得少主愣了一下……
用力摇摇头,恢复正常后的眼神又是如湖泊般沉静温润:「云哥哥是我自己的称呼,但我不是他的亲弟弟,我要找的人叫聂云,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确曾提过……」似乎回忆起很久以前……温暖幸福的光景,连带着笑意漫上双眼:「他说他叫聂云,字子翔。」
说起来……云哥哥养育我的那些年……的确未曾提过他从哪里来,之后又準备往哪里去……而且如今想来,光是使用表字就很奇特。
「云哥哥!」
当磊获准走入帘后,门帘被少主揭开的瞬间,平日肩负起联邦重任的云豹队长像个幼儿见到许久未见的父母般,扑了过去……眼前的面孔自己相当熟悉,只是明显虚弱……
指尖轻抚过汗湿的额头:「云哥哥好像在发烧!怎么会……这么烫……」担忧牵挂的神情表露无遗。
药婆开始动起房里的一些医疗用具,用缺了颗大黄门牙的漏风口音碎碎念:「你再乱动就会跟你云哥哥一样嘎!」
「他怎么会这样?小时候他都不会生病的!就算受伤也不会……」云哥哥很强的!
「正常来说伤口处理得当是不会,但药婆年纪已经大了,眼睛不是很好,洛城用的箭又很特别,很多碎屑取不出来,加上城里多是老弱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……」少主也在一旁帮忙升火煮水:「你先冷静一些,我们先帮你把箭取出来,手也要固定。」看他如此关心子翔将军,可能是同乡吧……毕竟将军也不是本地人。
会意后连忙开口:「意思是云哥哥因为伤口发炎,所以高烧不退……」掀开棉被开始寻找伤处,随即在腹部发现类似绷带的乾净白布条包裹的伤口:「是这里吧,我眼睛很好,让我来!」
「我说年轻人你别乱动伤口……自己的、别人的都一样嘎!」正配药的药婆一边捣着药粉,一边交代:「你这么吵闹下去你云哥哥也不能好好休息……等会儿先把这药服下……」
一室静默中,在一老一幼忙碌的背后,黑髮少年的手中,不知哪变出来的银针已经準确无误地刺入穴道,做为麻醉并且暂时性缓止血流,随即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聚精会神,用同样不知哪变出来的小刀剖开表面癒合的伤口……眼睛如同有成倍放大效果的显微镜般,仔细在伤处搜索,镊子极尽轻柔地剔除不属于肉体的细小碎片,神情关切至极。
……根本毫不在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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