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聘金
究竟是我们选择了人生,还是人生选择了我们;是排序的选项造就今日的我,还是我决定了自己生命里的选项。
小雪有着一头飘逸长髮,爱笑的眼睛加上小巧的鼻子,言谈间散发着无尽书香气质,以及青春洋溢的梦幻,在台湾準备脱离农业,跻身工商起飞的跑道世代时,她仍从古典书籍中坚信并期待自己会有一段美丽而浪漫的爱情,她看不上村里逐香而来的蜂蝶。虽然出身无田无地的贫穷人家,但排行老么,自然受尽宠爱,起码书也念到国中毕业,是家里四个孩子中学历最高的人,甚至比唯一的哥哥多唸了几年书。
小雪十八岁那年,嫁到南部的大姊临盆,她正巧没工作闲暇在家,打零工的母亲便交代她到南部帮大姊坐月子,顺便看看附近工厂是否有女工职缺。
「找到头路就住下吧。」母亲知道这女孩独立又有个性,没什么好担心的,反而大女儿所嫁并非良人,好赌、好色,乡里皆知。
小雪印象中,比自己大上十岁的大姊夫是个幽默的人,当年追求大姊时,她曾因为他的风趣献上许多纯真灿烂的微笑,大姊嫁到南部一年多,唯一与娘家的联络,却是在婚后三个月寄出「父亡速回」的电报,但大姊并没回来,连父亲丧礼都没现身。当所有亲戚邻居背后指责大姊时,只有她和母亲知道,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,才会让一个孝顺的女儿无法为亡父送行,甚至连在婆家人前人后也不敢哭泣,深恐恶婆婆藉此说她把家哭衰了。
如今见到亲家母,才深深体会穷人无自尊的悲哀,以及大姊艰难的日子。
「小雪,饭多吃一点,别瘦得像穷尸。妳家穷没能吃好穿好,起码住在我家不能饿到。」
她没回答,鼓着腮帮子想回嘴,眼角瞥见大姊气急攻心的神色,泪水满眼框忍着,刻意放缓呼吸代替可能的啜泣。大姊夫正酒足饭饱,一旁纳凉,此般的尖酸言语,似乎早已麻痺。
见小雪没搭腔,亲家母继续大火快炒:
「妳瞧这电视,搬什么滥戏,哪有聘金这样喊价的,又不是卖猪母。小月当初要嫁阿勋,妳母亲讲多少,我马上就答应。」
小雪实在听不下去,把吃一半的饭碗往桌上一放,顾不得礼貌说:「我吃饱了。」
「唉呀!小雪,妳要多吃一点,才不会瘦得不像一个查某。」
「妈,妳给我一点面子好吗…」大姊嘶哑的声音,怯懦又坚定的传进她的耳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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